那天清早，沈之泊原本还有别的安排。沈之泊打开颜料盒，墨滴随通风气流飘向过滤网，工程师立即要求中止。这件事并没有立刻显出后果，却把原先不必回答的问题推到了眼前。沈之泊试着记下时间、地点和在场人的说法，发现不同叙述之间仍有不少空隙。
长航空间站内的生活舱狭长，舷窗外的星光会在每次转轨时改变角度。。空间站公共艺术项目被认为浪费资源，画家沈之泊用微重力墨迹实验记录长期驻站者对家园的记忆。。受邀驻站画家，初次面对零重力生活。对沈之泊而言，沿用习惯很容易；真正困难的是承认习惯并不总适用于眼下的情形。于是手头的工作被暂时搁下，新的查证从最容易忽略的细节开始。
陆岚没有完全赞成。生命保障工程师，负责空气与液体安全。陆岚说，任何答案都会影响不在现场的人。沈之泊没有马上反驳，只请对方具体指出最担心的一项风险。两人把分歧写出来，一项可以立即确认，一项还需要时间，一项必须征求更多人的意见。
陆岚教他使用封闭式色料器具，两人从安全限制里寻找新的创作方式。事情并不像一个漂亮的故事转折那样整齐：有人为此改变计划，有人承担多出的成本，也有人仍然觉得问题未被解决。沈之泊又回去核对了一次最初的记录，特意把自己的判断与已经证实的事实分成两栏。
当晚，沈之泊重新读了一遍关于「第一滴漂浮的墨」的笔记，才意识到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某一件物品或一份文件，而是人们开始愿意说明各自的理由。驻站人员谈起家乡的河流、楼梯和树荫，画家发现自己无法用同一幅地球图景代表所有人。。路还没有走完，但至少下一步不再只是猜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