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知岳把前一天的记录重新摊开时，窗外已经换了天气。洪水退去后，河岸泥层里发现多种不同花粉，单靠外观无法断定传播路线。这件事并没有立刻显出后果，却把原先不必回答的问题推到了眼前。纪知岳试着记下时间、地点和在场人的说法，发现不同叙述之间仍有不少空隙。
青迭河贯穿潮湿雨林与山脚农田，交换站由村民自愿维护，标本柜只有两层。。田婆禁止把不明来源的种子直接播进保护林，建议先在隔离盆里观察。。生态记录员，擅长野外取样和植物辨识。对纪知岳而言，沿用习惯很容易；真正困难的是承认习惯并不总适用于眼下的情形。于是手头的工作被暂时搁下，新的查证从最容易忽略的细节开始。
田婆没有完全赞成。村里的种子保管人，记得近四十年的播种季。田婆说，任何答案都会影响不在现场的人。纪知岳没有马上反驳，只请对方具体指出最担心的一项风险。两人把分歧写出来，一项可以立即确认，一项还需要时间，一项必须征求更多人的意见。
纪知岳把样本送检，并走访上游农户核对近年来的植物引种记录。事情并不像一个漂亮的故事转折那样整齐：有人为此改变计划，有人承担多出的成本，也有人仍然觉得问题未被解决。纪知岳又回去核对了一次最初的记录，特意把自己的判断与已经证实的事实分成两栏。
当晚，纪知岳重新读了一遍关于「漂到岸上的花粉」的笔记，才意识到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某一件物品或一份文件，而是人们开始愿意说明各自的理由。种植者认为新作物能提高收入，护林员担心它跨过河道扩散成入侵种。。路还没有走完，但至少下一步不再只是猜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