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早，孟知春原本还有别的安排。孟知春在试价时闻不到熟悉的海腥味，担心自己再也无法凭直觉确认货品新鲜。这件事并没有立刻显出后果，却把原先不必回答的问题推到了眼前。孟知春试着记下时间、地点和在场人的说法，发现不同叙述之间仍有不少空隙。
南滨鱼市的地面总是湿的，凌晨拍卖、快递包装和小饭馆采购在同一条走廊里交错。。失去嗅觉的鱼市摊主孟知春必须重新学习辨别海鲜品质，同时和女儿讨论家族摊位究竟要不要继续经营。。经营鱼档二十年，对价格极有判断力。对孟知春而言，沿用习惯很容易；真正困难的是承认习惯并不总适用于眼下的情形。于是手头的工作被暂时搁下，新的查证从最容易忽略的细节开始。
孟漪没有完全赞成。食品检验专业毕业的女儿，希望改进冷链。孟漪说，任何答案都会影响不在现场的人。孟知春没有马上反驳，只请对方具体指出最担心的一项风险。两人把分歧写出来，一项可以立即确认，一项还需要时间，一项必须征求更多人的意见。
孟漪带来温度计与检验表，母女第一次把经验和标准放在同一张台面上。事情并不像一个漂亮的故事转折那样整齐：有人为此改变计划，有人承担多出的成本，也有人仍然觉得问题未被解决。孟知春又回去核对了一次最初的记录，特意把自己的判断与已经证实的事实分成两栏。
当晚，孟知春重新读了一遍关于「第一桶海水」的笔记，才意识到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某一件物品或一份文件，而是人们开始愿意说明各自的理由。冷链车延误导致几箱鱼温度过高，同行劝他降价处理而不是报损。。路还没有走完，但至少下一步不再只是猜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