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早，程荏原本还有别的安排。拆迁公告贴出第二天，邮筒收到一封寄给已经注销门牌的信。这件事并没有立刻显出后果，却把原先不必回答的问题推到了眼前。程荏试着记下时间、地点和在场人的说法，发现不同叙述之间仍有不少空隙。
老城区九号路有一家粮店、一所搬迁中的小学和一排尚未拆除的旧楼。。城市道路改线后，一只即将拆除的红色邮筒仍有人寄信，投递员程荏逐渐认出了信纸背后的街区变迁。。邮递员，熟悉每栋楼的门牌变化。对程荏而言，沿用习惯很容易；真正困难的是承认习惯并不总适用于眼下的情形。于是手头的工作被暂时搁下，新的查证从最容易忽略的细节开始。
裴临没有完全赞成。城市规划助理，负责旧路改造公告。裴临说，任何答案都会影响不在现场的人。程荏没有马上反驳，只请对方具体指出最担心的一项风险。两人把分歧写出来，一项可以立即确认，一项还需要时间，一项必须征求更多人的意见。
程荏没有擅自拆封，而是根据投递规程找到了负责门牌变更的裴临。事情并不像一个漂亮的故事转折那样整齐：有人为此改变计划，有人承担多出的成本，也有人仍然觉得问题未被解决。程荏又回去核对了一次最初的记录，特意把自己的判断与已经证实的事实分成两栏。
当晚，程荏重新读了一遍关于「搬不走的地址」的笔记，才意识到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某一件物品或一份文件，而是人们开始愿意说明各自的理由。旧楼居民提出保留邮筒，施工单位却指出它挡住了新的无障碍坡道。。路还没有走完，但至少下一步不再只是猜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