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早，段禾原本还有别的安排。七号温室的清单里有一批始终显示零产量的种子，却仍有人每天给它们浇水。这件事并没有立刻显出后果，却把原先不必回答的问题推到了眼前。段禾试着记下时间、地点和在场人的说法，发现不同叙述之间仍有不少空隙。
虹环农业城用环形温室维持食物供给，公共数据库按产量给作物分配资源。。自动农业城把每株植物都编成可交易的生长曲线，一名实习园艺师发现七号温室记录中存在无法购买的原生种子。。植物园实习生，负责失败作物的记录。对段禾而言，沿用习惯很容易；真正困难的是承认习惯并不总适用于眼下的情形。于是手头的工作被暂时搁下，新的查证从最容易忽略的细节开始。
祁珞没有完全赞成。算法审计员，能够追溯筛选规则的历史版本。祁珞说，任何答案都会影响不在现场的人。段禾没有马上反驳，只请对方具体指出最担心的一项风险。两人把分歧写出来，一项可以立即确认，一项还需要时间，一项必须征求更多人的意见。
段禾发现种子来自早年盐碱地改良试验，它们保存的不是商品价值而是耐受性状。事情并不像一个漂亮的故事转折那样整齐：有人为此改变计划，有人承担多出的成本，也有人仍然觉得问题未被解决。段禾又回去核对了一次最初的记录，特意把自己的判断与已经证实的事实分成两栏。
当晚，段禾重新读了一遍关于「零产量的种子」的笔记，才意识到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某一件物品或一份文件，而是人们开始愿意说明各自的理由。祁珞检查筛选模型，发现维护成本过高的植物被自动归入无效档案。。路还没有走完，但至少下一步不再只是猜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