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早，林沚原本还有别的安排。最后一次人工潮汐播报在清晨六点结束，关屿却用粉笔在门上划下了比自动预报更高的水位线。这件事并没有立刻显出后果，却把原先不必回答的问题推到了眼前。林沚试着记下时间、地点和在场人的说法，发现不同叙述之间仍有不少空隙。
灰蓝色的雾港临海有一道弯曲防波堤，老广播室仍保留纸质潮汐表。。海湾小镇取消人工潮汐播报后，返乡的播音员林沚发现渔民与气象系统读到的海并不是同一片海。。曾在省台工作，擅长采访却不熟悉海上航道。对林沚而言，沿用习惯很容易；真正困难的是承认习惯并不总适用于眼下的情形。于是手头的工作被暂时搁下，新的查证从最容易忽略的细节开始。
关屿没有完全赞成。修船师，习惯用防波堤的苔痕判断涨潮。关屿说，任何答案都会影响不在现场的人。林沚没有马上反驳，只请对方具体指出最担心的一项风险。两人把分歧写出来，一项可以立即确认，一项还需要时间，一项必须征求更多人的意见。
林沚借来防水录音机，跟着小艇在泥滩外测量，发现广播台旧测点已经废弃。事情并不像一个漂亮的故事转折那样整齐：有人为此改变计划，有人承担多出的成本，也有人仍然觉得问题未被解决。林沚又回去核对了一次最初的记录，特意把自己的判断与已经证实的事实分成两栏。
当晚，林沚重新读了一遍关于「早班停播」的笔记，才意识到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某一件物品或一份文件，而是人们开始愿意说明各自的理由。港务室给出一幅新的航道图，图上的浅灰区域并未标注渔民日常使用的小水道。。路还没有走完，但至少下一步不再只是猜想。